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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小宝略微一愣后,才明白过来,原来头顶上方正是神泉的位置,有人来神泉取水来了。有人取水并不奇怪,神泉峪村的村民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,都会拿着锅碗瓢盆来山坳处的神泉来取水。
但不解的是,此刻是半夜子时,谁在这个点上跑到山坳里来呀?
头顶上方的泉眼距离王小宝约十二三米左右,尽管泉眼不大,但依然隐隐约约可见立在泉眼边的人影:身材窈窕,脑后两根小辫子一晃一晃的,显然是个女子。
这个女子用来取水的工具是个大水瓢,这种水瓢现在见不到了,即便在农村怕是也很少见了,很简单,就是把待葫芦成熟后用刀一劈两半,把其中的瓜瓤和籽掏掉,在太阳下晾晒半个多月,就成水瓢了。
王小宝第一眼看到的是女子脑后的小辫子,脸面看不清,等他眯眼细瞅时,恰好那女子蹲下身子,脚踩到泉眼旁边的碎石哗啦啦发出响声。她把大水瓢插进泉眼盛了一些水,送到嘴边,一仰脖子,咕咚咕咚连喝了两口后,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。看得出,她从神泉峪村一路赶到山坳中,走得很急,累了,也渴了。喘了喘气后,女子低头,非常认真而且小心翼翼地将水瓢再次插进泉眼中,缓缓舀起了一瓢水。
这下看清了,女子大眼睛,睫毛忽闪忽闪的,胸前隆处一颤一颤的。
“小翠!”王小宝失声出口,一点不错,半夜来山坳神泉取水的正是小翠,神泉峪的村花。
小翠怎么半夜三更的跑来取水?王小宝一愣神的功夫,却见头顶上方的小翠端水瓢的手颤了一下,眼睫毛忽闪了一下,神色有些不安,她扭头看了看,轻轻摇了下头。
一定是刚才失声出口,声音从下面传到上面被小翠听到了!王小宝下意识地正要再喊,猛地想起,不能喊!自己在地下,小翠在上方,有个声音突如其来地从地下冒出去,大半夜的,岂不把活人吓个半死?
“小翠呀,小翠,你是梦游啊还是咋的了,大半夜不睡觉,拿个大水瓢过来舀水,发什么神经啊!”王小宝嘴里小声嘀咕,眼睛一眨不眨瞅着头顶上方的小翠,喊也不是,不喊也不是,脖子仰得发酸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小翠,你咋了?”突然,上方又传来一个声音,嗓门瓮声瓮气,是个男的。这个声音让王小宝一怔:咦?听声音怎么好像是墩子?
墩子是王小宝的铁哥们,叫李木墩,墩子是小名。这家伙是个出名的愣头青,胆子大得出奇,可以说天不怕地不怕。也怪了,在神泉峪村,墩子和王小宝最投脾气,他就服王小宝一个人,按说没道理,王小宝上墙爬屋偷鸡摸狗人见人烦,唯独墩子是个例外,他对王小宝所有做的一切都非常欣赏,他说王小宝与众不同是个人才。王小宝问他怎么看出自己是个人才的,墩子非常认真地说,王小宝耳朵比一般人大手臂也比一般人长,是大富大贵之相,还说一本相书上就是这么说的。墩子认为王小宝将来必有出头之日,所以决定跟着他混。
“好像有人喊我的名字。”小翠应了一声,继续回头四下张望,她显然不会想到声音来自地下。
“你别神经了,深更半夜的,谁喊你?接好水了吗,接好水了咱就走。我师傅说,要赶在子时把水取回去,晚了效果就不好了。”随说话声,一个胖墩墩的身影出现在小翠身边,王小宝在下面看得一清二楚,果然是墩子。从墩子脸上的表情看,很认真,没有平日狂儿吧唧的愣头青样。
墩子说什么?他师傅?他有师傅了?王小宝心里一怔,这小子哪里的师傅?哪门子师傅?正纳闷,就听小翠开口道:“听说你已经拜刘瞎子为师了,真奇怪,他什么时候成了你师傅了?”
“刚刚,时间不长,我和你说,刘瞎子是个有本事的人,那个……”墩子欲言又止,语气有些神秘,“不跟你说了,说了你也不懂,我师傅不让外传。那个啥,你把水瓢给我,我先喝一口试试,这水和白天的到底有啥区别?”
墩子从小翠手里一把夺过水瓢,送到嘴边,一仰脖子,咕咚咕咚牛饮一般,声音很大,王小宝在地下看得清清楚楚,墩子连喝几大口后,将水瓢中剩余的水随手泼掉,然后蹲下身子,插入泉眼中重又舀了满满一瓢,起身对小翠说:“走吧,趁子时没过,赶快端回去给你娘喝了,看看灵不灵。”
小翠应了一声,忽闪一下大眼睛,疑惑地说:“那个刘瞎子真是怪人,他非让半夜来取水,墩子你也是的,就那么相信他?”
墩子说:“说实话,我心里也没谱。我师傅说你娘发烧三天了,体内上火肯定很厉害,神泉的水可以祛热,白天效果差一些,到了晚上特别是子时,泉水特别有灵性,效果最好。我说小翠,你刚才喝了一口觉得怎么样,和平时有区别吗,我觉得吧,这三更半夜的水还真的不太一般,哇凉哇凉的,甜丝丝的,你觉得呢。”
小翠咯咯笑了:“墩子你真逗,水又不是人,哪里来的灵性?水就是水,白天和晚上能有啥区别?这话不像你说的,文绉绉的,像个有学问似的,从刘瞎子那里听来的吧?我说墩子,你最近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,以前你娘让你去刘瞎子开的私塾学堂认几个字,你不愿意去,现在怎么主动去找他?还一口一个师傅叫着,跟个真事似的。”
墩子说:“以前咱不知道识字的重要性,现在不是知道了吗,我师傅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,你知道这句话啥意思吗,我告诉你,颜如玉指漂亮媳妇,黄金屋就是满屋子黄金白银。小翠你在咱们村长得最好看,就是颜如玉,我以后就找个长得像你一样好看的媳妇,其实……”墩子突然不好意思地摸下脑袋,“其实,我早就看上你了,但是王小宝说你是他的人,既然他已经占下了,我怎么能和小宝哥争呢?”
“呸!王小宝这个该死的无赖,我嫁谁都不会嫁他,整天价游手好闲偷狗摸鸡,正经事不干一点,半点出息没有。墩子你也怪了,你说你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偏就愿意跟着王小宝混,图个什么劲,你莫不是那根神经搭错地方了。”小翠说话的时候,小脸蛋红扑扑的,眼睫毛忽闪忽闪。
小翠这几句话传入王小宝的耳朵,让他感到很是伤自尊,透过泉眼中的泉水,小翠好看的脸蛋在水波中一荡一荡的。王小宝心里有些发酸,人家小翠为什么瞧不起自己,不就因为自己在她眼里没有出息吗,“王小宝啊,王小宝,今后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,要活出个样子,要有出息,要有大出息,哼,到时候一定让小翠对我刮目相看。”
王小宝心里正默默念叨,头顶上方的墩子说话了:“小翠你可别瞧不起小宝哥,你发现了吗,他耳朵比一般人都大,胳膊也比一般人都长,这是大富贵之相,相书上写着咧。三国知道吧,据我所知,蜀国的刘备就是耳朵特大胳膊特长,后来不当皇帝了吗,人家刘备当初是个卖鞋的,谁能想到一个卖鞋的日后坐上皇帝宝座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