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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里,米菲的病房并堵得水泄不通。
作为记者,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围着采访有多痛苦,因为这种关注并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伟大的事儿,而是因为丑闻。
她慌张地躲在屋里,紧紧锁着门,手足无措。她试着找自己的手机,但因为之前手机落在了家里,现在也没人来管她,她根本没办法联系外界。
不是没想过找医生护士帮忙,可大家听见她的请求不是推诿说没带手机,就是电话欠费了。怎么可能全部医护人员都没带手机?怎么可能那么多人巧合的欠费?今天又不是1号!他们分明就是不愿意借给她!
“混蛋,混蛋!都是混蛋!”
米菲尖叫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现在时间晚了一些,外面的记者没那么多了,可还是有很多人守在那,晚饭都只是在医院凑合了。
按理说,这样的人平时都会被医院驱逐,因为影响病人就医。
可到了米菲这,大家好像都商量好了一样,只要他们闹得不过分,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俗话说得好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,米菲曾经那么辉煌,如今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,这都是她自己做的孽。
陈熠联系不上徐凌,便想去医院和米菲见个面。
可很遗憾,她的病房外都是记者,现在新闻上将他和米菲的婚外情炒得非常火爆,如果他再被拍到去找米菲,肯定会出大事儿。
为了避免事情愈演愈烈,陈熠离开了医院,抽着烟在大街小巷迷茫地走着,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。
低头?不,不可能,以当初他对郁风造成的伤害,他不可能会放过他。
曝光一切?别开玩笑了,现在他和米菲这种形象,且不说讲出去有没有人相信,以前那些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,全都是设计好陷害郁风的,曝光出去可能受到谴责的不是郁风,反而是他们。十年后的大众可不像十年前那么善良好骗了,在被一起又一起神逆转新闻训练过的观众面前,你很难天衣无缝地扯好一个谎。
更何况,十年了,什么证据都没了,人也不一定还能找得齐,大家天南地北,再不是以前了。
陈熠扔了烟头,狼狈地蹲在了街头。
不多会,手机响了起来,对公的号码早已关机,这个号码只有他的亲人和几个私密朋友知道,亲人又被拉黑,所以打电话来的必然是很重要的朋友。
那就只有徐凌了。
“太好了!”陈熠接起电话就说,“徐凌你搞什么,发完短信就玩失踪,好几天找不到人?!”
徐凌那边慢慢说:“出了个远门,这不是刚回来,看到你的短信和电话就马上回过来了。”
陈熠舒了口气说:“你现在在哪?你跟我说的都是真的吗?”
“怎么?你不相信也好,因为连我都不愿意相信。”徐凌说得很平淡。
陈熠有些崩溃地说:“我现在的生活一团糟,公司不敢去,家不敢回,走在路上还怕别人认出来!现在唐家满世界找我,逼着我去给唐莹作伪证,还要唐莹和我离婚,让我赔偿精神损失费,说我骗婚!”
徐凌心道,这还不都是你自找的吗?可这些话他绝对不会讲出来。
“我们见个面吧,你在哪?我到江城来了。”徐凌说。
陈熠立刻说:“你定地方,发短信给我,我马上过去。”
于是徐凌挂断电话,把自己的住址发给了陈熠,陈熠立刻朝那边走,打车的时候都不敢抬头,搞得司机以为他是什么不法分子,担心了一路,还好他没有拿出刀子来。
到了酒店,陈熠直奔徐凌的房间,进了屋,不等徐凌开口就连珠炮似的说:“徐凌我们完了,我们这次完蛋了,怎么办,郁风搞完米菲肯定就会搞我,我完了就是你,夏洛,荣佳!”他盯着他的眼睛,“我们五个人谁也跑不了,他现在是大主播了,有便利条件,搞不好会弄成一整条线的新闻,做出好几期,我们都会身败名裂!你不知道,我在婚礼上看见他的时候,我就在怀疑,可是我不敢相信,我没想着都是真的,我完了,彻底完了……”
徐凌怎么可能不明白?他就是想清楚了这一切才去和颜谨见面,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比他们都聪明,找到了最正确的路。
他看着陈熠,循循善诱地说:“陈熠,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静观其变,做多错多不如不做,这种时候一动不如一静啊。”
“你是说以动制静?”陈熠拧眉看着他,“是我什么都不做,不是等着被他玩死吗?!”
徐凌心道,就是要你被玩死,一切才能沉寂下去,不然颜谨要是想给自己平反,那不是把他也拉出去了吗?现在用别的新闻把你们玩死,那他就可以逃掉啦!
“你懂什么,这种时候你就得冷处理,让公众忘了你,你自己都是学新闻的,怎么这个都不知道?任何新闻保持热度的期限都不会超过七天,七天之后就会持续下滑,公众会被别人吸引视线,你现在做的只是等!”徐凌斩钉截铁道,“什么都别做,等着!”
“等着?”陈熠迷茫,“等着事情过去?”
徐凌笑道:“对啊,你看我都不怕,你怕什么?”
“……”陈熠抿唇,半晌才点头说,“好,那我再等几天,我们等着事情过去……”
“嗯,对,我们一起等。”等着你们被玩死。
元旦过后,最近如工作状态的是唐小雨。
她最近不知道在筹备什么新闻,外面儿有什么大消息都不去,推给别人,李主任问起,她承诺会做出一期轰动全国的节目,李主任吓了一跳,对这个刚刚入选十佳记者的年轻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感到非常惊讶,同时也很期待,表示了对她的支持。
得到老大的支持,小雨就更有干劲了,为了筹备这期连播新闻节目,唐小雨做了好几个策划案,每一个都不是太满意,删掉之后再重写,如此重复了十数次,才算暂时定了稿。
定稿之后,就要搜集视频和新闻稿题材。她背上器材,先从新闻稿开始找素材,溜达了一圈,觉得有必要回一趟锦城,找一找颜谨的老同学,从他们口中看看他们对颜谨的印象。
不过,在这之前,可以用电话线过滤一遍。
但是,想当然的,在他们那对颜谨不会是什么好印象,毕竟当年的新闻让大家深信不疑。
只是,还是要看怎么问了。
比如:
“你好,我是江城卫视的记者,请问您是李勤山先生吗?”电话接通,小雨有礼貌地问。
那边疑惑道:“我是,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?”
小雨道:“是这样的,我们台最近要做一个节目,关于您的一个同级校友,想跟您咨询一下他的情况。”
李勤山恍然:“肯定是哪个同学又发达了吧?你说吧,我尽可能地告诉你。”
“呵呵。”小雨莫名一笑,说,“那太好了,我想问一下李先生,您还记得郁风吗?”
李勤山诧异地“啊”了一声,半晌才说:“你问他干什么?”
“是这样的,我们要做的节目和您这位同学有关,十年前关于他的新闻我都已经看过了,我想问一下李先生,在那些新闻没有发出之前,您对郁风的印象是什么样的呢?”
这样得到的回答,自然不会全部都是贬低的话。
至少这个李勤山没有那么说。
“在那以前?”其实,郁风的事闹得那么大,这也导致多年过去他还记忆犹新,他犹豫了一下说,“在那之前吧,我也没想到他会是那种人。”他有点费解地说,“说心里话啊,郁风看着挺沉默寡言的一个人,对女同学也很礼貌,并且还挺清心寡欲的,我和他一个班,对他也算比较了解,我记的最清楚的一次,一个挺好看的女同学给他买早餐,他都没吃。他要是真有那方面的问题,犯得不上偷吗?”
“是吗?还有其他的吗?”小雨录下音。
李勤山思索了一下说:“我记得他父亲是大学教授,他们家书香门第,怎么都不会教出那样的变态吧?我想他大概也是因为那个病,控制不住自己,现在想想,当年对他的谴责太过了。”
是的,时代在进步,人们的宽容度也在增加,在十年前看来十恶不赦的人,现在瞧着,似乎也不过如此。
在十年前,人人都觉得同性恋非常恶心,但现在,已经有许多国家承认了同性婚姻的合法性。包括在我国,人们对这些比较敏感的私人问题也更加宽容了。这对小雨接下来要做的事,只有好处没有坏处。
十年,3650天,一个人能有多少个十年?
小雨算不出,她今年二十多岁,她甚至无法确定下一个十年是否还活着,因为没人能预料未来,谁也无法猜到,是否今天说了再见的人,明天还可以再见。
结束了对李勤山的电话采访,唐小雨又按照联系表上的顺序继续打电话。
当然,其中不乏谈起郁风就挂电话的,但更多的还是愿意说两句,也都还算比较讲理。
诚然,锦城传媒是知名高校,里面出来的都是高级知识分子。经过十年的历练与成长,他们已经更能接受敏感事物,也更能接受别人的不同。
结束了一天的电话采访,小雨从小办公室里出来,舒了一口气。
杭娜看着她担心道:“小雨,你这几天真是忙成狗了,你到底在筹备什么新闻啊?”
小雨只说:“还没定好,李主任在帮我申请档期,我下了军令状,这一定会是可以引起全国关注的节目,并且是正能量的。”
其实,李主任多多少少猜到了小雨在筹备什么,因为颜谨透露过。颜赢也专门打了电话给他,李主任想了想,到底是点头答应给一个机会。
“你在逗我吗?”杭娜吃惊地说,“这年头除了天灾和大八卦,还有什么会让全国人关注啊?难道你还要和黄金时间段的言情剧竞争?”
小雨转了转眼珠:“说不定可以呢?”
杭娜愣住,小雨拍拍她的肩膀,收拾东西离开了电视台。
路上,她手机响起,她拿出来一看,是颜谨。
接起电话,颜谨在那边说:“怎么又先走了?”
小雨诧异地说:“你还在等我?”
“嗯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小雨有点无奈又有点内疚:“对不起颜主播,我不知道这么晚了你还在等,你先回去吧,我都快到家了。”
颜谨迟疑了一下,“哦”了一声。
小雨拧着眉说:“你怎么对我家庭暴力?”
颜谨一怔:“我有吗?”
“‘哦’属于家庭冷暴力!你没看新闻吗?你以后再跟我说‘哦’,我就跟你说‘呵呵’。”
“……你真厉害。”
“哼,礼尚往来。”小雨非常得意。
颜谨知道,她最近忙碌都是为了他,他何尝不是在忙碌?
只是再忙,下了班还是想看看她。
现在,更是有一件正事儿迫在眉睫地要说。
“小雨。”他放低声音到,“你回家告诉叔叔阿姨,我母亲回国了,如无意外,近期希望他们可以跟我母亲见个面。”
小雨将车子停在路边,沉默半晌才说:“好,我回去跟他们说。”
颜谨“嗯”了一声,过了一会,在小雨以为他要挂电话了的时候,他忽然来了句:“好想娶你啊。”
小雨立刻脸红了,虽然他看不见。
“不要说奇怪的话。”她低着头,眼神娇羞。
颜谨柔和地应声:“那今晚就不见面了,明天一定不要先走。”
“那你明天一定等我。”小雨也有要求。
颜谨认真地说:“我永远会等你的,不管你要去哪,不管你想做什么,你只要回头,我永远站在你身后。”
小雨抬起头,冲着天空笑笑,豪爽地说:“好!我不走,你也不走,我去哪你都跟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