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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院子的东边有一棵桑树,不是很高大。可是,春天到来的时候,却结了满枝满桠的桑椹。
儿子很爱吃桑椹,每天都会瞪着一双黝黑的眼睛在桑树不算很茂密的叶子里寻找。每每瞧见一颗发黑的葚子,他便会“爸爸爸爸”的将我唤出,命令我为其取下。
一来二去,这竟然成了我的习惯。
直至有一天,儿子再次将我唤出。我依旧乐呵呵的从屋里跑出,按照他的旨意摘下一颗他觅到的葚子。可是,葚子拿在手里,我却突然觉出了异样。
“这个葚子怎么只剩下半截了呢?”
“还不是被车房里住着的麻雀啄的!”母亲见我拿着只剩下小半截的葚子疑惑,搭腔道。
“哦!原来如此!”这样想着,伸手将小小的葚子交给儿子。
儿子看了看,很不高兴的扔在地上,用脚踩烂,嘴一撇,哭号道:“我要大的,我要大的!”
“好,好,要大的,爸爸给找一个!”见到儿子哭了,我赶忙好言相慰,眼睛也扫荡似的在树上寻找,希望找到一枚完整硕大的葚子。
可是,找了半天,终是没有发现一枚。儿子哭号的更加厉害。最后还是母亲以一枚雪糕的交易才将他的哭号止住。
第二日,儿子照例在树上寻找,依然没有发现,不可避免的又开始哭号。
“宝宝,不哭,不哭!爸爸给你找!”被他哭的心疼,我瞪大眼睛在桑树上寻找。嘿,还真让我找到一个。
“儿子,不哭了,爸爸给你找到一个!”我高兴的唤着儿子。
“在哪儿,在哪儿,爸爸给我!”儿子哽咽着说。
“爸爸这就给你摘下来!”看儿子终于不再哭泣,我也很高兴,欣欣然将那颗葚子摘下。怎么又是一个半截的!我的心一惊。
“爸爸,给我!”儿子扯着我的衣服说。
“给!”迟疑的将葚子放到儿子的小手上,我心忐忑不已。
果不其然,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儿子看着手中的葚子,很不满意的扔到地上,狠狠的踩烂,又哇哇的哭号起来。
“这可恶的麻雀!”见儿子哭得惊天动地,我恨恨的想,找来一段铁丝,弯个钩子,纵身跃到车顶上,在鸟屎密集的的昂一阵乱掏。
大麻雀惊惶失措的飞走了,可小麻雀却随着铁丝勾出的毛草摔落在地上。它们还没有长大,虽然羽翼看起来已经丰满,却仍然没有飞翔的能力,只能一蹦一蹦的逃窜着。
纵下车,我迅捷的将他们提在手里,到屋里拿剪刀剪去他们的翅膀,然后捏住它们柔弱的脚,挑衅的向落在不远处的老麻雀旋转一圈。小麻雀哀哀的叫着,逗得老麻雀无措的盘旋。
“儿子,别哭了,别哭了,爸爸将偷吃你葚子的凶手捉住了,快来玩!”
“什么呀,爸爸手里拿着什么呀!”儿子好奇的止住了哭声。
“这是麻雀,偷吃你葚子的小鸟!”我耐心的为两岁的儿子讲解着。
儿子好奇的歪着脑袋倾听着,很想伸出小手摸摸这可恶的小东西,但又十分胆怯,生怕被他们伤害。
“儿子,别怕,它们不会啄你的!你瞧!”我倒抓住小麻雀的脚,任他哀哀的叫。
儿子的兴趣被彻底勾动起来,兴奋的叫着“爸爸,爸爸,让我玩!”
“好,爸爸给你!”很高兴的将小麻雀交到儿子的手中,看着他尽情的“玩耍”着,我得意地看看在电线上挣扎地老麻雀。它的叫声中似乎已经有了哭腔。
没有理会它的焦灼,我扭身回屋忙活自己的事情。
没过多久,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“怎么了,宝宝!”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屋。儿子就在院子里痛哭,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,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。
“怎么了,宝宝,怎么了!”抹去儿子脸上的泪珠,我的心揪得紧紧的。
“刚才小宝扯着小麻雀翅膀玩的时候老麻雀飞下来扇了他一翅膀!”母亲在一边说。
“是啊,还反了他们了!”气愤地抓起地上的土疙瘩,我对着头顶上还在疯狂叫着的两只老麻雀一阵猛打。老麻雀躲闪着,盘旋着,但就是不愿离去。
于是,我更加气愤。土疙瘩接二连三的飞上天去,终于将他们赶远。
“宝宝,不怕,看爸爸把他们赶跑了!”说着,我又提起小麻雀,在他的面前逗他。可他受了惊吓,终是不敢再沾上半根手指,只是哇哇的哭。
没有办法,我只好作罢,悻悻地上班去了。
中午回来,儿子就在院子里玩耍,手里提着一个小桶。电线上两只老麻雀忧伤的叫着,歇斯底里。
“来,宝宝,让爸爸看看你的小麻雀!”
儿子听话的来到我的跟前,把小桶放好。两只小麻雀赫然就在里面,可其中一只已经没了动静,似乎——
“宝宝,这只小麻雀怎么了!”
“它死了!”儿子快活的回答。说完,用手抓起那只已经没了动静的小麻雀。头顶上老麻雀叫的更欢,盘旋着欲图落下来,但慑于我的淫威,始终不敢有过火的动作。
没有理睬老麻雀的痛灼,儿子掐住小麻雀的头和脚,用力的扯动着,竟然将它的头脚扯断,血淋淋的令人心惊。
他怎么变得如此残忍,我的心一颤。难道这都是我的“功劳”吗?
绝望的叫着,头上的麻雀终于不能忍受,火箭一般的俯冲下来。
叫声不好,我用身体护住儿子,提着小桶仓惶的躲进屋里。
桶里的小麻雀哑着嗓子叫着,无力的呼唤。
于是,在这一瞬间,一只老麻雀飞弹般的冲进屋里。
“好啊,欺人太甚了!”怒气火山一样爆发,我抓起一把笤帚将老麻雀扑打下来,攥在手里。老麻雀努力的挣扎,眼睛却动也不动的望向桶里的小麻雀,有些视死如归的味道。
手掌慢慢的收缩,我忿然的诅咒。掌中的麻雀呼吸渐弱,眼睛外凸,但是它依然没有放弃挣扎。于是,突然之间,一股强大的力量透过手掌震撼了我的心灵。
不由自主的,我的罪恶的手松开了,在儿子的哭声中将它和小麻雀一起放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