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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常在春夏之际,想起乡村,想起田园。
记得当禾苗长到封地,也就是眼前只是一片绿色,已经几乎看不到地面的时候,我便喜欢到田里去,听风吟、小虫在草棵里叫、小河水的一路欢歌,看眼前一片葱茏、远处山色亦青青,感受生命的蓬勃,享受空气的润泽与清新,心情便在那深深浅浅的绿色里变得宁静而熨帖。
“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籽,”儿子稚嫩的声音在我耳边叫响。我向他微笑,你只知道那是文字,可知那里面有多么艰辛又多么美好的生命历程吗?你怎么能体会?以后,恐怕以后也很难有体会的机会,或者更确切的说恐怕有这样的机会也不会有我这样的体会吧?
怪不得许多人在文章里感叹:城里的孩子没有童年。从一开始,就远离土地,树,草,流水,昆虫等足以让孩子和自然亲近的一切物种,听不到鸟的鸣唱,看不到高远的蓝色的天,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,随着田野和村庄的消失,出生在充斥着高速路和钢筋水泥的城市里的孩子,心里,还会做一个关于自然的梦吗?
即使是常年耕作在土地上的人,又能体会到多少关于自然的美呢?多少孩子是在父辈离开土地的教诲下长大?多少人是怀揣着离开土地的梦想而奋斗?多少人离开之后羞于谈起自己是在乡间的土地上长大的人?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心灵上的一道疤痕。
土地,留给依恋土地生活的人,并没有长久的关于美的记忆。就像爱好一旦变成了日复一日繁琐的工作,也就剩下了单调的劳累。能有多少人,能于这反复中看到诗意?看到来自生命源头的美?农人们一年四季春种夏耘秋收冬藏“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”早已看花不是花,是秋后的果,看水不是水,是庄稼生长的根苗,看树不是树,是好或坏的椽子也许吃饱了,闲下来了,会叼个烟袋,三俩一聚,伴明月清风,听蝉叫蛙鸣,言谈里却也只是比较庄稼的长势,预测明年的收成、或是农药化肥的价格,甚至是今天的电视节目,邻里的婆媳纠纷,谁家孩子的学习成绩等与土地无关的话题。欣赏自然山水,仿佛只成了诗人或旅行者们的事。
身在土地的人,目光常常越过土地,去观望土地以外的世界,这其实是一种生存的迷惑和悲哀。正如处在幸福中的人,常常看不到身边的玫瑰,总希冀得到天边的彩虹。而我呢?又能怎么样?常怀对乡村的依恋,却也很难再去田间和那些曾伴我走过童年少年的生命交谈,去听他们拔节生长的声音,去看流水怎样去浸透他们的根系,去感受他们在阳光下伸枝展臂的急切了。
我的乡村,我的自然,常于梦里怀恋的地方,什么时候能踏在你整齐的田梗上,采一朵野花,捋一把嫩草,嗅一嗅你氤氲的香气?孤独的时候,伤心的时候,无助的时候,浮躁的时候,你才是我的根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