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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阴阳两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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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楚云莺一直坐在门口,等了好几个时辰,还是没有人出来开门。

    等到傍晚时分,等来了官府中人。

    官府的人一把把门撞开,只见府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小厮。小厮的脖子上都有一道锋利的割痕,嘴角的血已经凝固。整个院子弥漫着血迹。

    楚云莺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,被吓得不敢说话,浑身不舒服,胃里翻江倒海,扶着门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官府的人立刻收拾残局,将死去的尸体盖上白布,并把整个川府围了起来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

    楚云莺被官兵赶了出去。

    踏出门口的那一瞬间,一阵铃声响起,她昏迷在地。迷糊之间,听到身边有脚步声传来。她想清醒,脑子却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“阿源——哥哥——”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她才苏醒过来。楚云莺睁开双眼,只见到她的母亲,正坐在她身旁。

    “阿娘——”

    楚夫人听到她的声音,高兴得不得了。

    “莺儿,你总算醒了,可把阿娘给吓坏了。”

    楚云莺脸色苍白,像饱经沧桑的老者。

    “阿娘,阿源哥哥呢?”

    楚云莺正想起身,楚夫人示意她继续躺着。

    “川府突遭灭门,如今官府和蜀王府都已出动人员去彻查此事。官府的人在川府查找一番,无人生存下来。”

    带着惋惜的口吻说着,楚夫人眼泪也止不住流下来。

    楚云莺脑中一片空白,她不敢相信她母亲的话。可是,她亲眼目睹了那满院的尸体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,便把被子捂在头上。可是,那场景,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。

    楚云莺捂在被窝里,哭泣的声音渐渐传来,接着是一顿抽搐。

    楚夫人见着她这幅模样,也是十分心疼。

    “莺儿,事已至此,我们还是节哀顺变吧。蜀王会找出凶手,还他们一个公道。”

    楚夫人出了房门,楚老爷正从蜀王府回来。楚夫人看着楚老爷怒气冲冲,一回来就往书房走去。楚夫人不解,便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楚老爷坐在书案前,正看着手中的账本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楚夫人上前问他。

    “哼!那群无知小民,竟然怀疑是我杀了川府一家。”

    楚老爷直接把手中的账本摔在地上,猛的站起来,把书案给掀翻了。

    楚夫人弯腰捡起账本,揣在怀里。

    “别生气了,如今出了这档子事,又是蜀绣大户川府,他们难免会怀疑我们。我们行得正坐得端,不怕他们的流言蜚语。而且川府出事那天,我们明明在和蜀中百姓一起共度花朝,共赏百花。这一点,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。”

    “话虽这样说,可是那些百姓都认为是我们所为,我如今百口莫辩。今天早上蜀王来找我去官府一趟,简直咄咄逼人!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,我何时受过这种侮辱!”

    楚夫人也连连叹息。

    “明日我去官府一趟,表明我们的态度。我不信那蜀王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,会如此污蔑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别去了,他们不听我们的辩白。反正清者自清,我楚某人没有做过的事我绝不会承认!”

    蜀王和官府连查三个月,还是没有找到一点线索,只好将川府上下的尸体给火化,入殓下葬。

    下葬那天,天气有些潮湿。

    本应是六月艳阳天,却下起大雨。

    官府的人将装有川府上下几百人骨灰的木盒埋在了凤凰山下。

    蜀中百姓都跟着官府的队伍前往凤凰山吊唁川府。连楚家也不顾流言蜚语前来吊唁。

    楚云莺一直低头哭泣,有时声音甚至盖过了其他人的哭声。

    她与川源自三岁那年结识,一同玩耍,一同长大,青梅竹马之情,就差定下一门娃娃亲。如今,两人竟然阴阳两隔。

    楚云莺望着官府的人将木盒埋在地底,一捧黄土撒过,逐渐掩埋了川府的尸骸。

    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过,楚云莺脑中一怔。

    “阿娘,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?”

    楚云莺有点害怕,紧紧抓着楚夫人的衣袖。

    “没有啊,怎么了莺儿?”

    楚夫人问道。

    没有?怎么会没有?

    楚云莺感到十分奇怪,这么大的响声为什么阿娘会没有听到?

    她四处张望,只见其他人都在哭泣,似乎也没有听到这声响。

    天空的雨渐渐变小,只剩下丝丝飞雨,人们逐渐离去。但是楚云莺仍然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“莺儿,该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楚夫人在叫她回去,她却不想回去。

    “阿娘,让我再陪陪阿源哥哥。我不想他一个人待在这山林里,他会害怕的。”

    楚夫人摸着她的头。

    “傻丫头,他不是一个人,他有这么多认陪着他,他不会孤单的。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,天色也不早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,阿娘,我要在这里陪他。”

    楚云莺坚持要待在这里,楚夫人只好将她抱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——阿娘——放我下来!我要和阿源哥哥在一起——”

    楚夫人直接把她抱到马车里。

    “回府。”

    任由楚云莺在马车里如何哭闹,楚夫人还是坚持回府。

    “阿源哥哥——呜呜呜——”

    回到楚氏山庄,楚云莺还是一直哭泣,任由任何人来劝也没用。

    “这孩子,为什么就对那个川源这么上心?小小的年级怎么就生出这种情感了呢?”

    楚夫人在房中来回踱步,楚老爷依旧坐在桌前喝茶。

    “你让她自己待会儿就好了,小孩子心智不成熟,闹一会儿就行了,总会消停的。”

    楚夫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,只得听他的话。

    果然,楚云莺过几天便没在哭闹,照常过上了以前的生活。

    只不过,每一年的三月三,她都会登上望江楼,一个人站在楼上,望着夕阳西下。每一年的六月,她都会去凤凰山下,祭拜她的阿源哥哥,会给他带他喜欢吃的小吃。

    一晃十年过去了,曾经的小女孩已经出落大方,一袭红衣似血,映在人们心里。

    蒙蒙细雨中,一袭红衣撑伞行走在山间小路上,手里提着一个小筐。

    她来到当年埋葬这川府上下几百人的那块小土丘,将筐里的东西都摆放在土丘前。

    三节蜡烛,九炷香。

    “阿源哥哥,我又来看你了。十年了,我每年都来看你。不知你在那边过得可好?”

    两行清泪缓缓流下,滴落在地。

    “这么多年了,世人已经忘记了川衣物语,忘记了曾经的蜀中第一绣。可是,我还记得,记得我们一起看落日的时光,一起去游湖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几张纸钱在火焰中消失,灰烬在空中飞舞。

    楚云莺拿出一壶酒,自己斟了一杯。

    “阿源哥哥,这杯酒,敬你。”

    她将酒一饮而尽,接着把剩余的酒倒在坟前。

    又是一年六月天,楚云莺在这片山头走过了多少岁月;又是一年三月三,楚云莺又在望江楼上望尽多少次夕阳。

    时光荏苒,岁月如梭。川衣物语已经在蜀中百姓的记忆里消失。或许,这就是天道轮回罢。曾经是赫赫有名的蜀中第一绣,如今,却无人再提及他们曾经的辉煌。

    凤凰山上,有一袭红衣,和一袭白衣。

    白衣站在云海之巅,红衣站在凤凰山下。两缕色彩之间,相差了许多。就像是白云和大海之间的距离,太远太远,远到,这辈子,他们都不能触摸到彼此。可是,又渴望触摸到彼此,最终,只是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