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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魂落魄的三个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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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正月十六也就是阳历二月十号从家里出发,在表姐家逗留了几天,和同学联系了下又转战到学校。因为我们读的是大专,所以大三的下学期要实习。其实说不上实习,就是正式踏入社会,正式与学校告别,正式的上岗就业蓄势待发。想想挺悲壮的。

    我读的专业是电子商务。本来就不是很热门的专业。加上碰到了金融危机,工作并不容易找到。根本没有指望找到对口的工作。很多同学都没来学校找。江阴是个好地方,但不是一般人能呆的地方。上网打开qq,同学在群里聊天,他们有的说在家卖衣服,有的说待业待业,有的说做销售,有的说做服务员。等等。每个人聊天的口气带有愤世嫉俗的味道。

    我常在群里隐身,我不怎么爱发表个人意见。我适合做个聆听者。我把他们的感觉写在日记里,留给自己看。多少在纪念些什么。只是我不太清楚我要纪念些什么。我把qq的签名改成了很悲壮的一句话,我现在经常都在颠来覆去的被面试强奸。的确是这样的。我现在看见某些公司的员工衣冠楚楚地坐在写字楼里办公,我就容易神经紧张。我是真得被面试弄怕了。

    我一开始到达江阴,十几个人中没几个人有工作的。有的也是跑业务和大商场卖衣服。一个月的薪水很低,八百。生活毕竟是生活,还是要很卖命的去做。养家糊口真得是件艰辛的事情。我和一帮同学住在了一块,挤在一个离学校不远的村落里。房东都是老大爷老大妈之类的人物。给人的感觉很烦躁。更可恶的是有些老人是不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嘲笑,说,大学生怎么租这样的房子住?像是一阵风,把人吹得散架了。我就想难不成非要住高档小区才是大学生。这年代大学生遍地都是,也没见任何一个大学生都要住在高楼大厦。

    我的生活规律开始变得忙碌和紧张。压力像块石头压在心口上,沉甸甸的。早出晚归。没有规律的进食。每天习惯性的睁开眼,二月底的早上天暗暗地,我就起来洗漱。穿得要整齐,套上一套合身的西装奔跑在风中。晚上在风尘仆仆的赶回来。回来后就要用热得快烧水,烧好了开始洗脸泡脚。生活就此反复进行。

    一开始的时候压力并不大。一群人都没有找到工作。每个星期四和星期六花费一元钱乘车到人才市场,来回两元钱。看着公告窗里贴着各种招工启事,寻觅着想要的工作。到了里面,眼睛瞪得像雷达扫描。常常一个工作要一群人去抢。竞争很激烈。哪怕是个不起眼公司的业务员。在整个过程中看到很多嘴脸。条件很也苛刻。比如有人会很直接的回绝你,应届生我们不要,没工作经验的不要,不是本地人不要,非本专业不要。更郁闷的是,想去当个操作工,也被拒之门外,我们大学生不要,我们只收初中生和高中生。然后一群人垂头丧气的回去,饭前饭后讨论世俗凄凉。

    回到租房的地方,没有网上,还要跑去网吧上网,了解人才网上各项招工启事。打电话发简历是家常便饭。经常性抱着很好的希望跑去后又是悲戚的失落感。有时候脾气变得很不好,容易沮丧容易暴躁。和人在一起不想讲话,一讲话就可能得罪人,得罪人了气氛很尴尬。

    在家有时候不想出去,房东问这问那,让人更加的压抑。打开电脑,开始写些无关痛痒的文字,麻痹一下自己以次填充寂寞的心情。我对自己说,会好起来的,一定会好起来的。可是我常在晚上听着外面的风声,心口跟堵车似的,很难受。看着飞扬的枯叶卷在空中,偶尔从窗户里涌来尘土,鼻子酸酸的,但坚持着不能哭不能哭,现在是个男人了。不在是坐井观天的学生了。更不在是童年里无忧无虑的孩子。

    住在一起的几个同学轮流买菜,一起做饭一起吃饭,心情复杂而伤感。每个人都想找个好点的工作,来减轻家庭的负担。我妈打来电话,说,要不要回家?我装着镇定,说,不要,我现在过得很好。我不敢对我妈说实话,我怕我一多说话我妈会起疑心,她会命令我回家。放下电话后整个人空荡荡的,身体里的物质像是突然流失掉了。有时候抬头看到月亮就想家。想起我妈做的排骨和醉虾,想起那台用了六年的彩电,想起我的小木盒里还存放写着我的梦想的纸条,想起我温暖的床上妈妈铺得很整齐。心口沉闷得厉害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千心万苦地找到了一份工作。推销保健品。很要命的工作。一到到晚工作时间发疯似的漫长。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。整个人严重的睡眠不足。黑眼圈很明显。跑到哪就想睡觉,害怕柔软的风和温暖的日光,不想闭眼,怕一闭就醒不来。有时候实在受不了,就跑到网吧的空位上闭一会眼,一睡就是一两个小时,还要害怕领导打电话问情况。提心吊胆这个词可以形容每天的心情。坚持了一段时间后,又碰到了论文老师打来电话,说,吴佳佳,你的论文要当面给你指导下。然后又不得以往学校跑。最后实在抽不开时间,只能辞职。

    忙论文的时候,还要留意工作。很多份网上的简历是有去无回。跟什么似的。指导论文的是个教学严谨的教授,没办法还要听她的意见从头到脚的修改。一个星期要找她几次。见不到她人还要打电话和她交流。要是她心情不好,还要惹来一顿臭骂。而且她人很怪,星期天不会帮你看。反正忙到焦头烂额。一肚子的火只能自己消化。到了最后几天,没办法,和几个同学通宵到网吧修改。微微本来就是个木讷的女生。早上忘了把修改了一夜的论文保存到u盘,晚上又接了包了一夜。连续两夜下来得了感冒。大家相互看看对方的脸,很疲惫。可这是生活的一部分,我们没有退却的权利。因为我们现在不在是学生,是要上班的人。以前可以任性可以肆意妄为,但现在变了。

    等到论文答辩了,结果一票人没过。全班四十五个人过了一半,没过一半。我挺幸运地过了。跳跳红青没过。我的论文让红青很气馁,绝对是打击到了他。我写的是虚拟交易平台的分析。教授勉强放我过了,只要看我态度比较好找她比较积极。答辩我的老师可能是给指导我的教授面子,问了三个问题都很肤浅,都是和游戏有关的,所以我回答起来简直就像和他互动聊天。过得相当的轻松。跳跳的文章直接被枪毙了,所以中午一群人吃饭,他的心情很低落,一直没说话。红青则发泄他的不满。我想我们挺累的。生活真得很累。我们不再是坐在教室里只读天下书的学生了。

    有时候觉得我们人很可怜。在学校里呆着,日盼夜盼地想要去社会立足。等出了学校,又怀念起学校的岁月了。我常把一个人锁在房间里,从白天在晚上,在电脑上写着文字。键盘被敲打着声音很响。我把自己沉醉在其中,把感情全部寄托在文字里。我发现我现在的生活一塌糊涂。大家也不如意。几个人中最好的要算跳跳了。

    跳跳对女朋友出奇的好。他经常在晚上去送他的女朋友回家。风雨无阻。他是我们班几对中最后一对和女朋友同居的。估计是几个同学逼急了,狗会跳墙兔子还咬人呢。后来他因为工作需要搬到了市区的房子住。我去过他住的地方,他又是上集市买菜,又是做饭,整个一家庭主男的造型。我从没想过一个徐州汉子会有如此体贴的一面。他真得很爱他的女朋友。有天晚上,他女朋友说可能要去厦门。他一直沉默,直到睡觉了才说一句很让人心疼的话,你走了我怎么办?后来她就为他留下来了。

    答辩过后我又开始寻找工作的机会。这个时候很多人都找到了工作。虽然不开心,但要养活自己还是很努力地去奔跑。四个最好的朋友都有了工作。跳跳成了一家钢铁公司的业务员,红青去广告公司做策划,小顾跑到服装专卖店偷师,李勤在一家装潢公司做文员。我找了几天,找到了第二份工作。卖海景房。那天经理说得挺好的,卖房子可以成就梦想。听起来的确很动人。不过真得做起来困难重重。而我们主要的对象又是老年人。我干了一个星期我又辞职了。我是个善良的人,所以我不会忽悠老人。

    没有了工作后空闲时间太多人很空虚。就像街上游手好闲的人想方设法的打发时间。我把自己关在房子里,坐在电脑前要么发呆,要么写字。写字的过程是暗无天日,身心疲惫。有时打开电脑,脑子里一片空白,第一个直觉就是关掉。不想动手敲打一个字。看见以前写的文字,就想吐。实在憋不住了,跑到马路上吹吹风。

    江阴真得是座很理想的城市,繁华似锦。走到路上,看见的车比人多。绝对的不夸张。格外的受打击。抬起头,看着蓝色的天空中掠过几只孤鸟飘过几片白云,心里压抑地很难受。走在校园里,走在树阴下,风吹拂过,滚滚而下的树叶落在身上,树底下搁浅了厚厚的一层。孤独一路随行。心里惝然若失。走在熟悉的路上,留下了只剩下回忆了。

    回到住的地方,已经近黄昏。我妈打来电话告诉我,还是回家吧。我说,再过两天就回。然后没有说话挂了电话。我一头栽在床上,狠狠地睡到了中午。醒来了,阳光火辣地照进窗户,我居然没有一点饥饿。

    晚上他们回来了,我说,我后天要回家了。他们很友好地说,要不要送你?我挥挥手,很潇洒地说,不要。我受不了离别的气氛。一群人站在身后眼巴巴地看着一个人上车心慌。

    晚上躺在床上,想了很多事情,到了很晚很晚才睡着。我想这个城市不属于我,太快太商业化的步伐我还跟不上,还是回南通。正如我妈常教育我的,找一份安分的工作,找一个安分的女人,过一种安分的生活。

    第二天我买了菜,我请他们最后一顿饭。坐在桌子上,没有人开口说话。彼此都把想说的话藏在喉咙深处。李勤的眼睛亮晶晶的,我知道她在疼痛。我走了,她真得要和一群不太熟悉的同学在一起了。在这么多同学中,我和她比较亲近。

    手机突然响了。红青发来短信说他得了肾结石和积水。我的脑袋一下蒙掉了。李勤也收到了。还没等我静下心,小顾打来电话说,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看看他?我说,后天吧。本来想明天回家的。明天我先准备下,先去看他,给你们消息,到时候你们在轮流去看他。她在电话里和我聊了很久。我挂掉电话后,我打电话给我妈,我说,妈,我有事情,再过两天回家。我妈没问原因切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我又忙了一天,收拾好行李准备明天去看红青,看完后直接回家。晚上红青打来电话说,他什么病都没有,今天在大医院查了。我说,你让我们大家都提心吊胆了一次。我当时特懊恼,恨不得丢个炸弹把那个小医院轰了天下太平,害我白操心。

    那个早上,我和他们道别。我让李勤顺便经过学校的门口帮我叫辆面包车。她看着我,没有表情地说,好。我说,我走了,你一个人小心点,和你男朋友在一起也注意点。我做在车里,经过学校的门口。她正在学校门口的站点等车去上班。她看到车里的我,朝着我挥手。我把头低得很低,不敢回头去看她。我怕我会哭。就像她会流泪一样。

    我乘了最早的一班车,八点二十。我在候车室看着陌生人苍茫的背影一个一个地消失。我很失落。我想我真得要走了。离开这座呆了三年的城市。走了,走了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    海门这个地方真得不能和江阴比。我回到了家。我妈对我说,工作已经有着落了。我很麻木地说,好的。我躺在床上,就想起我最好的朋友。我想我们真得告别了。小顾温暖的微笑,红青动人的嗓子,跳跳夸张的吃相,李勤可爱的虎牙。已经天各一方,散落天涯了。

    我晚上常常失眠。不同层次的失眠。一点二点三点四点五点。醒来就再也合不上眼睛睡不着。我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,冷风吹着头脑针刺的清晰。外面的世界很美丽,我又何去何从。我一点也不像他们说的我是个麻木不仁的人。

    我又开始写文字。白天写,晚上也写。我不知道我写的这些东西有没有人看,我只想告诉自己,我要很努力地去完成自己的梦。

    我抬起头,看着漫天的黑夜,头顶是几颗很亮的星星。就像我的朋友们。

    已经到了五月了。整整三个月过去了。失魂落魄的日子还要继续。

    我写下几句话。

    我会等你们来看我,但年华会老,我们会不会都在遗忘对方?

    三年前,我们认识了。三年后,我们会怎么样?

    时间可以让我们相见,时间同样可以让我们别离。

    我们的一生还能见几次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