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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水望着芦花飞扬的河畔,成双成堆的鸟雀戏嬉,手不自觉地扯着大辫子。
成双成对的鸟雀啊,可知道自己的心事?娘灵活的双手,教会了自己编织图案美丽的草席,却不愿意让自己选择伴侣。父亲是从早忙到晚地干活。爷爷说女子无才便是德,没人给水水过多的教育,水水只能跟河边的水鸟儿诉说心事。
垂柳下站着一个人,虎背熊腰。水水望着那人,那人回过头来望着水水。
水水为了驱除娃娃亲带来的苦闷,越来越喜欢到垂柳下了,在那里,那只雄雁正正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呢!水面上两只鸟儿脖子缠在了一起,不时地互相把嘴往翅膀下钻。水水身边的男人,手儿局促不安地在水水的背上寻找可以停泊的港湾,嘴儿寻找着水水的红唇,手儿也在往水水的翅膀下游走。
鸟儿嘎嘎地笑着,水水喘着气,男人在浪尖上掉到了水里。
三个月后,水水微微隆起的肚子,仿佛鸟们过冬前肥胖的前胸。水水的长辈们张罗着她的婚礼,那个未来的丈夫是一只病雀,小儿麻痹让他失去了长跑的能耐。新婚之夜,腿脚不便的丈夫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敢,多次冲锋,多次投降,水水大声地喊着,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,而泪水打湿了半个枕头。
水水还是照例去垂柳下的,那里的人儿却是不再出现了。
水水产下第一只“蛋”是个男孩,接连产下了好几只“蛋”那时候,媳妇在婆家的地位取决于孩子的多寡,因此水水是丈夫家的宝贝。
稳当的日子还没开头,兵荒马乱的世道就影响了这河畔的宁静。这地方出现了许多水匪。
匪首听说水水长得沉鱼落雁,身上的嫩肉比鲈鱼的嫩肉儿还鲜美,一个夜里就洗劫了村庄。水水腿不健全的丈夫,像只乌龟在慌乱中爬到了河边垂柳下,背上的大窟窿往外淌着红花儿。
水水被劫持的当儿,要求好好地画一次妆。妆毕,要求把孩子带上,一同到了匪窝。
当天夜里,匪首在水水的身上划船,匪首在水水的身上“放枪”匪首在水水的身上找到了人生的方向。水水在一阵阵的波浪中回忆着刚刚在聚义厅见到的二当家,那个虎背熊腰的家伙,就是当年给自己种下第一个“蛋”的男人,必须告诉他,那只“蛋”水水带来了。
其实,这个夜里睡得最不踏实的就是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。半夜里,男人拿着牛耳尖刀进入了大头目的屋子。
早晨的时候,男人向所有的弟兄坦白了自己杀了老大,并讲明了原因。人死了不能复生,大伙儿都明白,寨子不能一日无主,就拥立男人做了寨主。自此,这成堆的娃崽子有了一个爹。
有一天枪声大作,虎背熊腰的男人摇晃着跑进来,呼喊着让水水娘儿们快跑,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慌不择路。跑到河边的柳树下的时候,一切归于宁静。水水跌坐在地下,孩子们哇哇地哭。这时,一群举着太阳旗的家伙闻声寻了过来。当孩子一个个被刺刀挑起的时候,水水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醒来的时候,水水的下身痛得无法承受,她感觉到了裸体的冰凉。几个穿和服的女人,看见水水醒了,吓了一跳。围过来,端来了热水,给水水擦试身体上的血迹和泥污,然后,找了一床被子,把水水从地下抬上了床。
水水穿上了和服,和那堆说着听不懂话儿的女人们,一齐接待众多的穿着军装的男人。水水每次昏过去的时候,总想到了那个虎背熊腰的家伙。
有段日子了,很少有人光临这里了。某天夜里,机枪和零星的枪炮声响了很久。清晨的时候,水水走出去一看,守卫的全死了。
水水说不清是怎么跑到那棵垂柳下的。
黄昏的时候,河面上驶来一条小木船,船头站着一位虎背熊腰的男人。船靠岸的时候,他跳下来,径直走到了柳树下。水水感觉到是一双有力的大手抱起了自己,少女时的幸福回到了沉沉的梦里。
半夜里,水水借着月光看见了男人英俊的脸,水水的眼泪给男人洗了把脸。
男人告诉水水,他现在是游击队的队长。水水没文化,只知道编席子,男人说镰刀和斧头你总知道吧?水水点点头。男人说,你就给咱们编这样一幅席子吧。
席子编好了,男人不让铺在床上,而是贴在墙上,许多人站在那里握着拳头大喊呢!这场景逗得水水直笑,泪花儿唱着歌。有几个头裹着白毛巾的汉子,还弹奏着自制的乐器,唱着激扬的小曲。
就在一曲终了的时候,炮弹像陨石一样呼啸着飞了过来。水水的笑容凝结在瞬间,虎背熊腰的男人惨叫了一声,浑身像放焰火似的喷射着鲜血,水水跑过去抱着男人,男人温柔的目光惋惜地看着水水,那一刻,仿佛垂柳树下的初次,男人浪尖上掉到了水里。
男人被葬在了垂柳树下,水水背上了枪。
后来在敌人必须铲除的黑名单上,有一个女人的名字被排在了首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