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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的黄昏,太阳没有早早收兵的意思,而此刻居委会的刘大妈开始有些不安起来。
天空盘旋的鸽子,没有归巢的意思。
刘大妈养的鸽子是信鸽。她养鸽子的技术,是李老头传授给他的。自从老伴去世,她就沉浸在孤雁哀鸣的世界里,无法自拔。日渐消瘦的脸,还有平日里唧唧喳喳的也变成了沉默,是李老头唤醒了他的热情。
她在心底承认了李老头的位置,那天,李老头问了句:他大妈,你说咱两家的鸽子合在一起咋样?她忽然之间脸开始烫起来,那可久已平静如水的心,忽然荡漾的厉害,有些发晕,是老毛病又犯了?李老头扶着她回到了卧室,给她拿了速效救心丸急忙到了半杯水服下了。
老李头在抱着她往床上放下的时候,嘴巴就像鸽子啄食似的在她江河刻画的脸上,轻轻地来了那么一下,就让她再一次晕了过去。当醒过来的时候,李老头已经走了,身边是大儿子阴沉沉的脸。
“妈,您说您也不考虑一下影响?孤男寡女,烈火干柴,传出去让我们怎么见人?”儿子抑扬顿挫地说。
“谁让你来看我的?你给我出去!我没有你这个不孝的东西!整天游手好闲,还来教训娘,我们这是黄昏恋,那像你,四十好几的人,每日里换对象,什么玩意儿你!”刘大妈脸的颜色比猪肝还紫。
儿子像一个幽灵似的消失了,刘大妈还在生闷气。打开电视,看到地方台正播出一首常回家看看,听着听着,老人的心被什么东西又给堵上了。女儿离家太远了,非得去我们是白天,他们是黑夜的地方。小儿子去了刚刚回归的地方,谁让他是个军人?身边留了个儿子,是个从小没学好的家伙,除了来蹭自己几个钱,没有一回理解过她。
还是李老头好,一有空就给他讲鸽子,说鸽子善解人意,还好喂熟,认家门很准,它们该回巢的时候就回巢了。想着李老头,她就不孤单了,这样也就睡得香了,一觉醒来就是天亮。
刘大妈记不起昨夜梦见什么了,反正她觉得有事要发生,凭直觉,她来到了李老头的家。
家门虚掩着,只见院子里血迹斑斑,凌乱不堪。刘大妈跑到屋子里一看,更是看不下去了,简直就像是进了土匪。
刘大妈一寻思,转身向大儿子家快速走去。
大儿子正在家里邀集一伙人打麻将,刘大妈就进去了。她扯住了大儿子的招风耳,嘴里还不干不静地骂着儿子。儿子在懵懂数分钟之后,听懂娘的意思了,说自己谋杀了刘老头,还把尸体给藏起来了。先前那些麻友以为老人瞎说,后来听出门道来了,一窝蜂地逃跑了。
刘大妈哭闹了半天,眼睛一黑,就过去了。儿子吓坏了,急忙拨打救护电话,把娘送到了急救中心。
经过专家们的抢救,刘大妈终于从鬼门关转游回来了。刘大妈睁开眼的时候,看见了一个人。她哭着说:“咱老俩阳间不能在一起,阴间也能在一起了。”李老头动情地说:“等你能走动了,咱就去领结婚证。”只听见屋子里传来善意的笑声。
刘大妈这才知道,自己压根儿就没死,李老头也没死,这是怎么回事?
原来,那天黄昏李老头想给刘大妈补补身体,就去杀自家那只鸡,结果砍了一刀,没有砍对地方,让鸡给飞出去了,满院子满屋子地乱撞。第二天,听说信鸽协会要举行比赛,也没赶上收拾屋子,就匆忙到信鸽协会报到去了,结果闹了个大误会,害得刘大妈住了院。
经过这一惊一乍,双方的孩子们都想通了,父母需要的不是孩子老在身边,孩子们还要工作,就好比这信鸽,将来还不是为了国防建设,要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孩子们离开家干什么?养鸽子,就是在养了一群孩子罢了。
李老头和刘大妈相伴着领了结婚证,还一起参加了信鸽大赛。
那天下午,当信鸽从内蒙古草原飞回来的时候,两位老人哭了。多不容易,鸽子首次从中原被拉到了大草原,还认识家门。刘大妈说:“孩子们走多远,都会认识家门的,那怕是去了地球的那一边。”李老头说:“我就盼着这鸽子就像咱们的孩子就好了,插上翅膀,早晨飞出去上班,黄昏就归巢!”
举行婚礼仪式的那天,鸽子们都回来了。那个“一国两制”站岗的,那个“地球背面”的,还有李老头家的那个经商去了台湾的孩子们归巢了。
刘大妈率领着她的鸽群,来到了李老头家,两家的鸽子欢呼雀跃,亲热得不得了。李老头说:“台湾还有个亲人,等两岸统一了,咱这信鸽就不需要了。”刘大妈急忙接茬说:“你咋不告诉我,咱台湾还有亲戚呢?”李老头微笑着说:“没赶上,这不就告诉你了吧!”
两位老人在黄昏的时候,总是深情地望着盘旋归巢的信鸽,在夕阳下。二老总喜欢谈论阿里山,原因是儿子在哪里;总喜欢喝茶,原因是儿子的孝心;总喜欢念叨,该回来了,这鸽子飞来飞去的,总要落叶归根,夜回家巢的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