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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第六十五章
夏夜的风并不很凉,引擎的声音传出去很远,眼前飞快略过的是熟悉的景色,一如记忆中的繁荣。
丁纨浑然犹在梦中。
体贴的头盔刮在耳边烈烈的风挡在外面,他的手突然被人一把握住,轻轻安放在对方有力的腰间。丁纨微微收紧手指,将自己另一只手也跟着放上去,然后牢牢扣住,心头一瞬间轻松了许多。
李霁回来了。
回来了。
在他需要的时候,第一时间赶了回来。
这是惊,亦是喜。丁纨恍惚,更多的却是安心。
他没有问李霁要带他去哪里找他爸,因为他莫名的开始相信,李霁会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办的周周到到。
在霓虹灯龙中,他游鱼一样穿梭在甲壳虫一样笨重的不菲车子之间,向着目的地狂奔而去。
丁纨静静靠在他的背上,隔着头盔都能听到那有力而强健的心跳声。
声声入耳。
引擎声渐消,随即安静下去,车子稳稳的停了下来。
李霁单脚支撑,低头看着腰间的双手。丁纨的手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,一样好看的让他想根根舔过,但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再轻易的说出这种幼稚的话。
他轻轻拍了拍那双手,丁纨回过神来,猝然抽离。
他摘掉头盔,看着面前熟悉至极的地方,里面正灯火通明,站在门口甚至能够听到丁珰大声说话的声音。
丁纨整个人蓦然一僵,连李霁拉他都没发现,就直接推开门跑了进去。
“丁珰!爸他……”
一句话没说话,丁纨呆滞在那里没了声音。
他爸一头银发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,神情严肃,面容紧绷,看上去生龙活虎而且还在生气,哪儿有半点儿被车撞的样子。
而丁纨脸色还苍白着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红肿着,一副还未从悲伤中缓过来的憔悴样儿。
看的他爸阵阵愕然。
“你……”他爸指着他问:“你怎么回来了?!”
他妈见了欣喜不已,挤过他爸走来拉住他的胳膊,生怕他又跑了似的,“小纨,你回来了……怎么弄成这样?吃饭了没?”
丁纨给他妈拉着坐在沙发上,眼珠子盯着他爸一眨不眨的,直到丁珰嘿了一声:“李霁,你还真从国外回来了。”
丁纨蓦然回头。
这算是他们再次见面之后第一次打量李霁。
他穿着淡蓝色条纹衬衫,白色休闲裤和同色皮鞋。因为头盔让给他的缘故,他头发有些乱了,但还是有梳过的痕迹。这人正站在客厅内,落落大方,气质温和,与他印象中的他有了很大的不同。
他妈也看到了李霁。
这要是搁在两年前,估计丁纨他妈绝对把李霁扫地出门去。
但现在在她看来,李霁这小伙子却干干净净大大方方的,很得她老人家喜欢。
“李霁啊……我听珰珰提过,刚刚是你给明轩打电话吧?哎,我家这孩子是太担心他爸了,他是个孝顺的……这次还劳烦你专门儿从国外回来……”
丁纨愣愣看着李霁被他妈拉着坐在自己身边儿,看他从容不迫处变不惊。心头好几个疑问冒了出来。
李霁怎么会有他姐夫的电话?他妈从谁哪里听到的李霁?
李霁是为了他专门从国外回来了?
还有他爸不是车祸了吗?这是怎么个情况?
……还有这样,他妈现在丈母娘看女婿的神情是几个意思?
相中了?!相中?!!
虽然是大晚上了,但是因为几个人都没吃饭,他妈还是下厨做了点儿吃的。
不是特别丰盛,每个人也只得一碗粥,桌上除了家中自制的酱豆和小咸菜也没别的菜色。
可丁纨却足足吃了两大碗粥。
他已经太久没吃过他妈亲手做的饭了,几乎已经忘记了那种味道。
如今吃在口中,这感觉让他鼻头酸涩不已。
在饭桌上,丁纨也总算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他爸是出“车祸”了,但是撞的是别人。
他爸有一个老年三轮车,没事儿的时候会骑着出去买买东西。
今儿个晌午,丁妈吃完饭说晚上丁珰来家里吃饭,让他出去买些葱姜和调味料。
老爷子又颠颠儿的骑着去了,结果半路里遇到一骑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,对方骑车的时候在看手机,老爷子手脚反应慢,一不小心俩人就撞上了。
年轻人摔倒地上,他爸就匆匆去扶,问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。这可好了,人家直接逮着要做全身检查,进了医院压根儿不想出来,还报了警。
这他爸跟他妈不光去了医院各种憋屈赔不是,到最后还去警察局里走了一趟。
从局子里出来,老爷子越想越生气,冲到医院里把坐在病床上的碰瓷儿男狠狠骂了一顿,结果两家一个不乐意又进了局子一趟。
也是刚刚才回来。
丁纨恍然的同时气的直瞪丁珰:“你会不会传个信儿?!不会说话能不说吗?”
“我也没说错啊,我这……”
“你还好好的不接电话,你不接电话是几个意思?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“我手机给落家里头了,这事儿你不能怪我啊……你手机不也忘了拿了吗?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几乎把北京城所有医院都跑遍了!我九点下飞机,找了你们三个多小时!我急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?!”
“……”丁珰见丁纨在气头上,估摸也觉得自己有错,不吭声了。
丁纨没了发泄对象,憋的半死,脸都红了。
魏明轩咳了咳,把碗放下,道:“小纨,其实这事儿你不能怪你二姐,她这话没说完你不就直接挂电话了吗?”
“谁挂她电话了?我那是吓得把手机摔了!就她邪乎!屁大的事儿说的跟天塌了似的!”
得了,魏明轩干脆也不吭声了。
丁纨说顺口了,扭脸转向他爸:“你说你明知道他是碰瓷儿你还又去医院里头找他!你找他干嘛啊?那种人是你能教训的吗?人家有自己爹妈,教管是他们父母的事儿,你一倒霉的你瞎凑合什么!”
他爸啪的一拍桌子:“说够了没!”
丁纨顿时噤声,吸着鼻子红着眼睛,委屈的不行。
丁父也吹胡子瞪眼的:“你两三年不回家,一回来就把家里人都凶一遍,谁教你的?你脑子有没有的?不会在家等消息吗?跑出去找什么找!……你还委屈,你还哭……哭什么哭!我还没死呢!”
丁纨难受的不行,索性mia一声哭出来,跟小孩儿似的,就在那儿不停的抽噎。
丁珰一脸内疚,魏明轩默默低头,李霁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握住他的手,皱着眉轻轻给他抹眼泪。
听到声音的丁妈则匆匆忙忙从厨房里跑出来,骂他爸:“你又瞎吼什么!小纨那是担心你!他为你跑了一整天提心吊胆的,回来发发脾气怎么了?你还有脸凶,你这么大年纪人不长眼睛把人家撞了你还有理了是不是?”
“我那是……”
“你自己反应迟钝还怪人家低头看手机!你那车子慢的跟乌龟似的,你也能撞上去!你可真有脸说!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又吹胡子瞪眼的给谁看呢!我现在把话给你撂这儿,以后小纨每次逢年过节都得回来!我开着大门儿欢迎他!你要是再不让我见我儿子……我……我以后做米就做硬芯儿的!看你吃不吃得动!”
“……”
丁纨见他爸吃瘪,突然破涕为笑。丁珰也毫不留情的大笑起来。
丁纨前两年牙就掉了,现在吃东西只能吃软烂易嚼的,煮粥的时候必须把米煮开花儿才能吃,吃肉总得吧嗒个半天才能咽下去。
这事儿丁纨是跟李霁说过的,魏明轩自然也知道。这俩人默默对视一眼,不敢过分嘲笑自家岳父,只能默默揉鼻子以掩饰自己的忍俊不禁。
老爷子不堪被儿女笑话,气哼哼的回房间去了。丁妈是难得彪悍一次,回头看到自己的一对儿女又笑了起来,她是最疼丁纨的,见他脸上泪水都没干,心疼的道:“知道你今天委屈了,待会儿早点儿休息,明儿一早妈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丁纨点点头。
丁珰拉着魏明轩准备回家了,他妈送走了女儿女婿,回头看到李霁也起身准备离开,于是道:“那个,李霁啊……你们家离这儿远不远?让小纨送送你吧。”
“不用了,我骑车回去半个多小时就到了。”李霁笑了笑,回头发现丁纨已经站了起来,“我送送你。”
“哎,对,让小纨送送你。”他妈笑着把儿子儿婿再送出门,道:“今天谢谢你了,明儿晌午来家里吃饭吧,啊。”
“哎,成。谢谢伯母,我明儿一定准时到。”
李霁一口答应,提着头盔走出门,朝摩托车上一跨,看到丁纨静静的看着他,于是伸手抹了一下他的脸。
湿湿凉凉,手感好的不行。
李霁双手捧着他的脸,倾身亲了亲他的鼻头,道:“回去吧。”
“你怎么会有我姐夫的号码?”
“你姐夫去美国出差,我见过他。”
丁纨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看着他,又道:“你今天……”
“专门为了你回来了。”李霁接口,笑道:“感动吗?”
说不感动那是假的,丁纨脸微微一热,轻声道:“……嗯。”
“那……抱我一下?”
丁纨看着他微微扬起的眉头,抿了抿唇,浅笑着张开双臂抱住了他。
李霁却一把按住他,将他紧紧搂住,脸埋在他脖子里深深吸了口气,好半天才轻轻放开他,又轻轻吻了下他的嘴唇,道:“凉了,回去吧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知道你爱我。”李霁弯着唇角说:“乖,我也爱你。”
丁纨脸又是一热,转身刚要回去,却发现李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,一个巧劲儿再次把他拉到了怀里。他的下巴放在他的肩头,双手紧紧搂着他柔韧的腰,嘴唇一下一下的碰着他的耳垂,渴望又无奈的说:“真糟糕……我的手黏在你身上了。”
丁纨朝上看天,抿唇轻笑,眼角眉梢尽是风情与温柔:“少胡说了……”
“我现在就像做梦一样,真想就这样把你抱回家。”
“哼……”
“哼什么?”
“你越来越会说话了嘛……”
“对你总是情不自禁就说出来了。”
丁纨忍着开心故意道:“我又不是什么特殊的……”
李霁又笑起来,嘴唇轻轻吻着他柔嫩的脖颈,哑声道:“你是我的宝贝。”
“我的小丸子,大宝贝。”